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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适诞辰125周年:为何提倡“容忍比自由更重要

时间:2018-04-02 11:0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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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胡适诞辰125周年:为何提倡“容忍比自由更重要”
  今年是胡适(1891年12月17日~1962年2月24日)诞辰125周年。吉祥坊官网重温“容忍比自由更重要”始末,当有助于加深对胡适的理解。
  胡适公开的解释:谈“容忍比自由更重要”,是为同时规劝“我们自己”和政府。
  胡适提出“容忍比自由更重要”这一观点,吉祥坊官网至少可以追溯到1948年9月。当时,胡适在上海某校演讲,如此说道:
  “前年在美国时去看一位老师,吉祥坊官网他年已八十,一生努力研究自由历史,见了我说:‘我年纪愈大,我才感到容忍与自由一样重要,也许比自由更重要。’不久他就死了。吉祥坊官网讲自由要容忍,理由很简单:从前的自由是皇帝允许我才有的,现在要多数人允许才能得到。主张左的容忍右的,主张右的容忍左的,吉祥坊官网相信上帝的要容忍不相信上帝的,不相信上帝的要容忍相信上帝的。不像从前,我相信神,你不相信神,就打死你。现在是社会允许我讲无神论,吉祥坊官网讲无神论也要容忍讲有神论,因为社会一样允许他。……我虽是老朽,我愿意接受有自由的世界;如果一个是容忍一个是不容忍的世界,吉祥坊官网我要选择容忍的世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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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一观点被广泛传播开来,吉祥坊官网则要待到1959年3月16日台北《自由中国》杂志刊发胡适的文章《容忍与自由》。胡适在文章中写道:
  “(康耐儿大学的史学大师布尔先生(George Lincoln Burr) 于十七、八年前)说,‘我年纪越大,越感觉到容忍(tolerance)比自由更重要。’吉祥坊官网布尔先生死了十多年了,他这句话我越想越觉得是一句不可磨灭的格言。我自己也有‘年纪越大,吉祥坊官网越觉得容忍比自由还更重要’的感想。有时我竟觉得容忍是一切自由的根本:没有容忍,就没有自由。……一个政治团体总相信自己的政治主张是对的,是不会错的,吉祥坊官网所以它总相信那些和自己不同的政治见解必定是错的,必定是敌人。一切对异端的迫害,一切对‘异己’的摧残,一切宗教自由的禁止,吉祥坊官网一切思想言论的被压迫,都由于这一点深信自己是不会错的心理。因为深信自己是不会错的,所以不能容忍任何和自己不同的思想信仰了。”
  乍听起来,胡适似乎是在规劝台湾当局、规劝蒋介石要“容忍”,吉祥坊官网不要将“那些和自己不同的政治见解”的人当成敌人。但在文章的最后一段,胡适却把重点落在了对“自己”的要求上:
  “我曾说过,吉祥坊官网我应该用容忍的态度来报答社会对我的容忍。我现在常常想我们还得戒律自己:我们着想别人容忍谅解我们的见解,吉祥坊官网我们必须先养成能够容忍谅解别人的见解的度量。至少我们应该戒约自己决不可‘以吾辈所主张者为绝对之是’。 我们受过实验主义的训练的人,吉祥坊官网本来就不承认有‘绝对之是’,更不可以‘以吾辈所主张者为绝对之是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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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同年11月20日,在《自由中国》杂志创刊10周年纪念会上,胡适发表讲话,明确解释了自己提倡“容忍比自由更重要”的目的,吉祥坊官网是同时规劝“我们自己”和“政府、社会上有力量的人”:
  蒋介石1958年4月10日于台北南港与新任“中研院长”胡适合影蒋介石1958年4月10日于台北南港与新任“中研院长”胡适合影
  “我在《容忍与自由》一文中提出一点,吉祥坊官网我总以为容忍的态度比自由更重要,比自由更根本。我们也可说,容忍是自由的根本。社会上没有容忍,吉祥坊官网就不会有自由。无论古今中外都是这样:没有容忍,就不会有自由。人们自己往往都相信他们的想法是不错的,他们的思想是不错的,他们的信仰也是不错的。吉祥坊官网这是一切不容忍的本源。如果社会上有权有势的人都感觉到他们的信仰不会错,他们的思想不会错,他们就不许人家信仰自由、思想自由、言论自由、出版自由。吉祥坊官网所以我在那个时候提出这个问题来,一方面实在是为了对我们自己说话,一方面也是为了对政府、对社会上有力量的人说话,总希望大家懂得容忍是双方面的事。吉祥坊官网一方面我们运用思想自由、言论自由的权利时,应该有一种容忍的态度,同时政府或社会上有势力的人,也应该有一种容忍的态度。吉祥坊官网大家都应该觉得我们的想法不一定是对的,是难免有错的。因为难免有错,便应该容忍逆耳之言;这些听不进去的话,也许有道理在里面。这是我写《容忍与自由》那篇文章主要的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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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便明言的隐秘目的:两次公开刊文和讲话都把侧重点放在“我们自己”,旨在缓和《自由中国》杂志与当局的紧张关系
  其实,除了向民间(我们自己)和当局(政府、社会上有力量的人)喊话,“希望大家懂得容忍是双方面的事”之外,吉祥坊官网胡适的这两篇文章,应该还有另外一重目的:重申《自由中国》杂志同仁对当局的温和的建设性批评的立场,以换取当局的“容忍”,为杂志争取生存空间。
  1959年3月16日的《容忍与自由》一文,吉祥坊官网三易标题,即透漏出了胡适的上述心思。该文初题为《政治家的风度》,后改作《自由与容忍》,最后确定为《容忍与自由》。后一番变动,吉祥坊官网《自由与容忍》被置换为《容忍与自由》,明显是为了呼应“容忍比自由更重要”这一主题。前一番变动则意味深长:
  以《政治家的风度》为标题,可知胡适的本意更倾向于劝说“政府、社会上有力量的人”要懂得“容忍”。吉祥坊官网他最终放弃这一标题,明显是不欲恶化《自由中国》同仁与当局的关系——1957-1959年,因批评蒋介石的“反攻大陆”政策,吉祥坊官网《自由中国》杂志与当局关系已非常紧张;1957年,台湾军方曾以“极机密”的特种指示,在军中不点名地掀起了一场《向毒素思想总攻击》的批判运动。吉祥坊官网胡适在给赵元任的信中说道:“这半年来所谓‘围剿《自由中国》半月刊’的事件,其中受‘围剿’的一个人,就是我”。1958年,吉祥坊官网因反对蒋介石违宪第三次出任总统,《自由中国》的处境变得更为恶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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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3月16日的文章,行文最后的落脚点在“我们自己”而非当局,实有公开坦陈《自由中国》同仁对当局并无敌意的用心。吉祥坊官网这种用心,在同年11月的公开讲话中,表达得更为直接——殷海光曾对胡适3月份的文章提出过批评,认为“就咱们中国而论,自古至今,吉祥坊官网容忍的总是老百姓,被容忍的总是统治者”,建议“适之先生要提倡容忍的话,还得多向这类人士说去”。吉祥坊官网胡适在11月的讲话中回应道:“殷先生这番话,我也仔细想过。我今天想提出一个问题来,就是:究竟谁是有权有势的人?还是有兵力、有政权的人才可以算有权有势呢?吉祥坊官网或者我们这班穷书生、拿笔杆的人也有一点权,也有一点势呢?……我认为我们这种拿笔杆发表思想的人,不要太看轻自己。我们要承认,我们也是有权有势的人。……不过我们的势力,吉祥坊官网不是那种幼稚的势力,也不是暴力。我们的力量,是凭人类的良知而存在的。所以我要奉告今天在座的一百多位朋友,吉祥坊官网不要把我们自己看得太弱小;我们也是强者。但我们虽然也是强者,我们必须有容忍的态度。”这番回应,将知识分子的道德力量(人类的良知)与当局的政治权力相提并论。吉祥坊官网胡适如此避实就虚,目的只在证成“我们必须有容忍的态度”。讲话末尾,胡适还以《自由中国》杂志精神领袖的身份,吉祥坊官网批评了杂志具体事务的负责人雷震,勉励众人“容忍”、“克己”、“管束自己”……这些,显然也都是讲给当局听的。
  上述两文刊发后不久,胡适私下还曾告诫雷震:“你说的话,我自己说的话,都会记在我的账上。你不知道吗?‘杀君马者道旁儿’。吉祥坊官网人家都称赞这头马跑得快,你更得意,你更拼命的加鞭,拼命的跑,结果,这头马一定要跑死了。现在你以为《自由中国》出了七八版,吉祥坊官网你很高兴,这都是你的灾害!”。胡适希望杂志降低批评的调门,缓和与当局的紧张关系,以求保全。
  胡适(右二)陪同蒋介石视察“中央研究院”胡适(右二)陪同蒋介石视察“中央研究院”
  胡适得到了蒋介石的“容忍”,但并不是他想要的那一种
  《自由中国》杂志最终没有能够保住,雷震亦因组党,于1960年10月被判入狱10年。11月18日,自美国返台的胡适,吉祥坊官网围绕雷震案,与蒋介石就“容忍”一事有过一番谈话。据胡适日记,谈话中,“总统说:我对雷震能十分容忍。如果他的背后没有匪谍,吉祥坊官网我决不会办他。”胡则在表达了自己对当局并无敌意之后,请求蒋拿出雅量来“容忍”雷震等人:“十年前总统曾对我说,如果我组织一个政党,吉祥坊官网他不反对,并且可以支持我。总统大概知道我不会组党的。但他的雅量,我至今不忘记。吉祥坊官网我今天盼望的是:总统和国民党的其他领袖能不能把那十年前对我的雅量,分一点来对待今日要组织一个新党的人?”
  就笔者所见,这很可能是蒋、胡之间,关于“容忍”问题的最后一次直接交流。
  胡适不厌其烦地谈论“容忍”,与他对蒋介石的个人观感有很大关系。自30年代以来,胡、蒋之间有很多的交流,吉祥坊官网蒋给胡留下了一些不错的印象。如1934年,因蒋于军事、内政、外交、财政、教育等领域无不积极干预,胡认为“这不是独裁,只是打杂”,吉祥坊官网托蒋廷黻带信给蒋,劝他“全力专做自己权限以内的事”,蒋很快做出回应,发布公开声明,限制自己手令的传达范围。吉祥坊官网胡适在日记中评价:“此事可见他知错能改过”。1935年,胡适甚至刊文赞誉蒋“确有做一国领袖的资格”,理由是“他长进了,气度变阔大了,态度变得平和了……并且‘能相当的容纳异己者的要求,吉祥坊官网尊重异己者的看法’”。也是因为相信蒋有“容忍”的器量,胡适曾多次在公开场合给蒋以难堪。如1958年胡出任“中研院”院长,吉祥坊官网蒋亲临现场并讲话,赞扬胡适的德行并号召众人致力于复兴“明礼义、知廉耻”的传统道德。吉祥坊官网胡却公然唱了反调:“所谓忠信孝悌礼义廉耻,这不是中国文化所独有的,所有一切高等文化,一切宗教,一切伦理学说,都是人类共同有的。总统年岁大了,他说话的分量不免过重了一点,吉祥坊官网我们要体谅他。我个人认为,我们学术界和中央研究院应做的工作,还是在学术上。我们要提倡学术。”
  胡适不知道的是:蒋公开场合对他的尊重,并不代表蒋内心的真实想法。吉祥坊官网1959年前后,蒋在日记中对胡适的评价,大多诸如此类:“无耻政客,自抬身份,莫名其妙,不知他人对之如何讨厌也,可怜实甚”(1959年11月7日)、“无耻……最不自知,故亦最不自量……用心不正”(1959年11月20日)、“徒有个人而无国家,徒恃外势而无国法,只有自私而无道义,吉祥坊官网其人格等于野犬之狂吠”(1960年9月8日)、“自由主义之文化买办”(1960年10月18日)……蒋对胡适的“容忍”,吉祥坊官网也并非因为明了“没有容忍,就没有自由”的道理,而只是出于现实政治的需要:“胡适对雷震案发表……此种真正的‘胡说’,本不足道。但有‘胡说’对政府民主体制亦有其补益,否则,不能表明其政治为民主矣,故乃予以容忍。(1960年9月8日)”
  胡适得到了“容忍”。但这“容忍”,并不是他想要的那一种。
  1962年2月24日,胡适去世。蒋大松了一口气,吉祥坊官网在日记中写道:“胡适之死。在革命事业与民族复兴的建国思想言,乃除了障碍也。(1962年3月3日后之上星期反省录)”、“盖棺论定。胡适实不失为自由评论者,其个人生活亦无缺点,有时亦有正义感与爱国心,惟其太偏狭自私,且崇拜西风,而自卑其固有文化,故仍不能脱出中国书生与政客之旧习也。吉祥坊官网(1962年3月2日)”。那幅著名的挽联“新文化中旧道德的楷模;旧伦理中新思想的师表”,也非如坊间所解读的那般,吉祥坊官网是蒋对胡适的“高度褒赞”;对此联,蒋自己的解释是:“自认为对胡氏并未过奖,更无深贬之意也(1962年2月25日)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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